"同性恋解放"运动在美国:成也因性 败也因性

　　一开始就和政治缠绕在一起

　　20世纪50年代，麦卡锡在美国掀起了反共高潮，在举国上下的狂躁和不安中，对同性恋的追查和迫害也不明不白地给卷了进去。1952年艾森豪威尔竞选获胜，发表10450行政命令，授权联邦政府以‘性变态’为理由撤掉或拒绝雇用任何同性恋者。1953年，国务院发表了一个报告，表示他们在国务院内抓出并解雇了531个“变态人物”。可就在麦卡锡不可一世的时候（据说当时总统都有点怕他），突然有人报料，麦卡锡的一个得力干将科恩是个同志，于是好事的人立即怀疑老麦是否和他有一腿，一直独身的麦卡锡吓坏了，他赶快结婚并收养一个女孩，可回天乏术，他的政治生命很快结束了，并于1957年匆匆死去。

　　华盛顿的反同性恋运动在全国范围造成了深远影响。在爱达荷州的波意斯，反同性恋运动被扩大化，被怀疑是同性恋的人受到有组织的打击和逮捕。镇议会关于清理同性恋的议案导致了1472个男性被捕。在一个只有10万人的小城，这个数字尤其耸人听闻。更让人不解的是，没有一个警察部门对这一行动表示过异议。

　　同性恋在当时的整个西方都被普遍认为是性倒错，是精神病的一种，甚至有医生还提出用割掉命根子来解决男同志的问题。所以毫不奇怪，美国人对大逮捕并不感到有什么不对，说不定还拯救了他们呢！但是到了1969年时，美国警察再来干涉同性恋的时候，同性恋者不再沉默，他们终于发出了怒吼，这就是著名的“石墙酒吧事件”。

　　那年6月29日凌晨1点20分，8名警察进入纽约格林威治村的石墙酒吧，这家酒馆没有卖酒执照，顾客以同性恋者为主，有许多人在嗑药。当警察要将酒吧老板押上囚车时，顾客与警察的冲突开始了，他们用酒瓶、垃圾和石块攻击警察。骚乱延续了两天。这原本是件极普通极平常的事件，但是谁也没有料到它会越闹越大。同性恋公开化了，成为一个社会问题而为美国人熟知，按照我们的标准政治词汇——同性恋者走上了美国历史舞台。从此以后，同性恋者正式在全国铺开了摊子:同性恋团体由50个激增到800个，至20世纪80年代初，数目逾千。

　　同性恋是个非常古老的问题，很久以来它一直承载于个人层面，20世纪50年代，它逐渐侵入社会公共视野，从而与传统展开了激烈碰撞。在一些西方国家，尤其是北欧，它是以平和宽容的方式解决了问题，但在美国，它和堕胎、种族问题一样并列为美国最头疼的三大问题，而且稍不留神，就会把政治、宗教、法律牵扯在一起，从而刺痛美国的每个神经末梢。

　　成也性，败也性

　　20世纪60年代注定是个多事的季节，由于红色激情燃烧了整个世界，美国青年也不甘落后，同性恋代表了包容，代表着对传统的一种反抗，于是很多大学生加入了为同性恋者的请命游行中，当然大部分人并没有成为gay （同性恋）。

　　激情沸腾之后，很多左派势力偃旗息鼓了，但是同性恋解放运动在整个70年代方兴未艾。这时候的同性恋解放运动的规模和社会影响都使前辈的奋斗相形见绌。他们大胆质疑社会权力结构，在婚姻家庭和财产继承等问题上努力争取自己的权利。

　　尤其是70年代美国的性解放给社会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同性恋更加如燎原之势而成了流行的符号。到了70年代中期，同性恋行为得到社会的承认或默许，于是，几座大城市公开设立同性恋俱乐部、同性恋协会及举行各种活动，每到6月份的“同性恋自由日”，往往百万之众参与其事，其场面蔚为壮观。

　　同性恋者的高昂姿态最终激起了美国社会的强烈反弹，1977年，宗教活动领导人安妮塔·布朗特号召全国性运动来阻止同性恋维权。

　　但宗教没能遏制同性恋的发展，倒是另外一件事给同性恋以极大打击。1981年，由于艾滋病例在美国同性恋者中被发现，一时间美国的报纸上充满了“同性恋杀手”、“同性恋瘟疫”、“同性恋威胁”等字眼。保守派当道的里根政府准备将所有男同性恋者隔离或递解出国。甚至有人主张给患者臀部打上烙印，避免其他人与之性交。

　　性解放终究敌不过人类对自身生命的珍爱，比起生命而言，性的问题当然是其次的。恰在这个同性恋与艾滋病不合时宜的遭遇期，美国发生了一件著名的鸡奸案。

　　1982年8月亚特兰大警察去哈德维克家，无意中发现他与另一男子在卧室里进行“反常”性交，于是将他们逮捕。哈德维克在美国公民自由联合会的协助下，申请要求宣布乔治亚州的“反鸡奸法”违宪。在地方多层法庭系统争执不休的情况下，1985年，乔治亚州检察长鲍尔斯向最高法院申请复核，这就是“鲍尔斯述哈德维克”案件。1986年最高法院最终作出了不利于同性恋的重大判决:“宪法并未规定同性恋的鸡奸行为是受宪法保护的‘基本权力’”。该判例实际上是允许各州将同性恋者法办。

　　基督教与同性恋的不兼容

　　美国学者经常吊在嘴巴边讲的“文化战争”，实际上也包含了对同性恋的认同问题，而要找到“文化战争”的根子，还得到美国的宗教里寻找。尽管晚近几十年，美国宗教信仰成分越来越复杂，但美国的主流宗教信仰仍是围绕着《圣经》的基督教、天主教和犹太教。

　　具有强烈宗教信仰背景的美国社会的主流观点是，上帝让人类组合家庭，是基于“亚当”与“夏娃”有本质不同的上帝安排。而同性婚姻显然违背了上帝的意旨。所以，宗教团体竭力反对让同性恋婚姻正当化、法律化。

　　虽然经过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激进和反叛的思潮，宗教的权威体制遭到了冲击，美国人的自身价值观发生了不少变化。但在美国，周末去教堂的人仍然比看体育比赛的人多。同时，严格要求服从牺牲精神的教徒在南部和小城镇并不见得失去势力，尤其像新英格兰地区和南方人民的心里还保留着许多和宗教戒律有关的行为准则。

　　1962年，禁止在公立学校举行祈祷和1972年的允许堕胎，这两项宗教保守势力极力维护的价值观终于在最高法院败北，而到了70年代末，同性恋的脚步又慢慢逼近了，很多美国人发现有点不对劲:同性恋者可以自由地把宣传品发给学生，而宗教组织却没有这种自由;最高法院禁止在教室墙壁上张贴《十诫》，而却允许把安全套发放给下一代。一批正统价值维护者们感到了恐慌，于是他们起来了，妇女、南方人、白人以及乡村和小城镇居民，在宗教的认同中联合了。1994年，一群基督教重要领导人的《福音派教徒与天主教徒联合起来》的声明，它提供了一个表达新宗教保守派思想的思维主题和政治问题的简要阐述。声明签署者呼唤“公民社会的正常秩序”，声称“政治、法律和文化必须由道德真理来保障”。

　　保守派势力的联合也刺激了同性恋者的行动，由于同性恋者毕竟占人口的绝对少数，他们的呼声在很多场合下会受到主流社会的湮没，于是他们必需寻找和建立同盟，这是取得权益进步的关键途径。正因为同性恋族群在追求平等权益的方面，与女权主义者、有色人种和其他少数民族有着共同点，他们很快就结成了联盟，以集体的力量向国会和政府施压。

　　1992年，在同性恋者的鼎力支持下，民主党的克林顿当选了总统，同性恋者的维权活动获得了一个更有利的环境。1996年在“罗默诉埃文斯”案中，最高法院推翻了1986年的判决，承认了同性恋者享有宪法保护的平等权利，此判决被誉为美国近十年来同性恋者平等权运动的最大胜利。

　　同性恋者的进取，又引发了保守派的不安。1998年，在一个寒冷夜晚，21岁的同性恋者、大学生马修·谢巴德在怀俄明州的拉莱米市郊被残忍地殴打，然后被绑在一排栅栏上等死。18个小时后，在死亡线挣扎的马修被人发现火速送到医院，但由于伤势太重，在5天后还是不治身亡。全美的媒体向拉莱米蜂拥而去。马修的死引起全美同性恋和反同性恋两大阵营的“对抗”。在当时紧张的形势下，以致马修的父亲在儿子的葬礼上发言时，被迫穿上了防弹衣。

　　娱乐:在政治和法律夹缝中

　　就在政治、法律、宗教一直在为同性恋烦恼的时候，娱乐界却发现了商机。

　　同性恋解放运动一开始就迎来了一场商业化的爆发，除了酒吧、剧院、浴池大量增加外，同性恋杂志、色情文学也有了很大发展。那些专门生产性辅助工具:皮革玩具、春药也开始火爆。尤其在纽约和旧金山同性恋集中的地方更是如此。

　　几年前，同性恋主题在美国电视节目中还是讳莫如深的话题；但到了2003年，播放跟同性恋题材擦边的就有了十多个，包括电视剧和真人秀。

　　美国第一同志电视节目当属“同志亦凡人”（Queer as Folk）了。它是由英国同名电视剧改编而来的。故事背景在匹兹堡，却在加拿大拍摄。它描写了一群住在匹兹堡的同志男女的爱情、生活与他们的日常悲喜。

　　这个节目是美国电视网络节目中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之一，目前观众浏览量仍在不断攀升。随着人们对同性恋心态更加包容，一些同性恋题材开始冲刺到了白天的节目单上（白天看电视的是广大家庭妇女，当然节目要保守点），著名肥皂剧《我们生命的每一天》（DAYS OF OUR LIVES）上首次出现女同性恋接吻，这是同性题材向主流美国文化挑战的一次巨大动作。

　　在电影、电视的媒体催生下，美国的同性恋文化也日渐蔓延到普通大众生活圈。美国时下里女生很酷的生活方式就是交上几个gay friends。很多女孩子认为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因为同性恋男对女生没有兴趣，而且他们又可以互诉衷肠。

　　有好事者还替大家总结了gay man的几种特征:说起话来语调特别高;他从来不会主动介绍他的女朋友给大家认识，一天到晚神秘兮兮的;他冬天的时候总是围着围巾;他不喜欢打保龄球，因为他觉得这会伤了他的手;他喜欢电影 “Amelie”中文翻译成 《天使爱美丽》……

　　没有赢家

　　2003年6月，美国最高法院以6:3通过一项裁决，推翻了得克萨斯州的“鸡奸法律”。同年11月，马萨诸塞州高等法院做出判决，同性恋人不但可以组织名义上的家庭，还可以享受完全平等的婚姻权利。从此，该州成为全美第一个允许同性合法结婚的州，这是美国同性恋者权益斗争中的一大突破，但也如一枚重磅炸弹，令整个国家为之震惊。

　　法律的管道打通了，但并不等于人们从伦理、宗教上也接受了。同性恋人群在美国完全可以在不受惊扰的环境中安然地生活着，就像在旧金山同性恋社区上高高飘扬的彩虹旗（同性恋的标志），但前提是同性恋者也没有打扰其他人。从美国主流的民意来讲，他们对同性恋默然并不代表着默认，很多人在嘴里对同性恋者是同情的，其心里还是怀有一丝恐惧或者憎恶。

　　美国文化批评家迈克·布隆斯基指出:“从20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对石墙运动带来的政治和社会进步的攻击进入了新的高潮，这种反文化的冲击愈演愈烈，以至于保守政治成了当今美国的一大特色。所以我们面临这么一种状况，即异性恋者喜欢并希望接受同性恋文化，但他们对同性恋的态度却越来越糟。”

　　当美国的观众在电影院里为《断背山》挥情洒泪时，当不少同性恋者在酒吧里为《断背山》胜利欢呼的时候，他们大概忘记了这个国家仍然是一个存在着《捍卫婚姻法》的国家。而在《断背山》隐喻的这个带有悲剧色彩的浪漫故事里，没有人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