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碧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没有落下,只是傻傻的看着面前恼怒的人,天知道她心里此时是多么的后悔,自己怎么就这么冲动打了她呢,这以后的日子怕是有得苦受了,想及此不由得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小丫头,见她清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关切,忽然间却不那么害怕了,至少……她没事啊。
“你们这是干什么?”忽然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后廊传出,众人探头探脑的齐齐看去,只见一个青衣银带的男子负手站在绯红色的廊栏后面,一双眼睛轻轻的扫过众人终于落到忆锦的身上。
“将军!”所有人边喊着边跪到了地上请安,只余光中看到一双白底青靴径直走到场中,干净修长的手将一个女子扶起,因那女子身体娇小就仿佛是被抱起一般。
“都起来吧,”紫绡轻声说着,转过身面对众人,“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吵闹?”
刚刚发生的争执她不知道,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云碧扬手打景湖的那一幕,但她心里明白,景丫头仗着嫂嫂平日里作威作福,许多下人都受了她的气,而自己也最不喜狐假虎威之人,故而这次虽然见是云碧动手,她也不开口责骂只当没看到,但是这个赵枫儿怎么也在这里?紫绡疑惑着却不表露,有意无意的把她护在了身后。
忆锦觉得这个将军往自己身边靠了靠,半遮半掩的把自己给挡了起来,恍然间知道了 他的用意,一双小手轻巧的拉住了他的衣袂。
“云碧她动手打人!”景湖边说边跪倒紫绡的面前,双手扯着他的长衫直直的看过去,原本还凶恶的像要吃人似的,此时却似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般充满了委屈和害怕。
好会演戏的女人!便是这么一个表情就能博人同情,扭曲黑白了不是?!云碧气得说不出话来,睁大了眼睛傻傻的站在原地,她这个样子倒让忆锦看了害怕,小丫头担心的跑到她身旁用力挽着她的胳膊,才不至于让她气晕倒地。
看着眼前哭的像个泪人的女子,紫绡无奈的摇了摇头,同为女子的她又怎么会不明白景湖是在演戏?这样的女子她看得太多太多了,到底是什么让她们能如此放弃单纯的心,每天都过着勾心斗角,虚假做作的日子?
“云碧为何打你?”终于是忍不下心伸手将她扶起,却不料手中一空,那女子整个人似虚脱了一般倒进了她的怀里,“你!”紫绡怎也想不到景湖会倒过来,脚下一个虚步滑出绕到她的身后,迅即间又伸出手扣住她肩膀,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时,便将这女子稳立在了地上。
问与不问其实都是一样的,昨夜之事已经传遍了整个紫庭,稍稍细想就会知道这事是为何而起,紫绡点了点头明白了一切,于是轻轻的放下了手,众人只瞧他两片薄唇微动,衣角一晃便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从今日起,赵枫儿为我近身侍婢,特赐娇苑以供住行。”
窗扇轻轻被推了开,满心满眼的星辉温柔的笼罩在这青衫人身上,紫绡合好手中的书身子斜靠在窗栏上,微微的闭上眼睛,蒙蒙夜色与缓慢的呼吸声渐渐融合,仿若天地中只有她一人,不想被打扰,只留自己想一人的事。
父母含冤而死,她查不出事情的真相;兄长战死沙场,她找不到尸身;嫂嫂以泪洗面,她无法安慰还以微笑;皇上赐婚,她无法抗旨表明身份;故人出现,她寻不到踪迹……太多太多的事情狠狠的压在她纤细的肩膀上,一时间似乎就要被压垮了一样!
“一定有线索的,一定有可以解决的办法!”紫绡豁然睁开眼睛,冥冥中似有一瞬亮光一闪而过,这定然预示着什么!
“哆”一声闷声响自身后,下意识中她握拳朝身后反向跳出,一双星目环视四周,空当当的书房里除了四壁满满的书籍,便只有桌案上袅袅飘荡的庐香。
“这是……”紫绡忽然被房柱上的某物吸引了目光,她迈步过去,竟是一枚短镖钉了一张棉帛在上面,伸手扯过,只见上面短短的写了一行小字——今夜子时,万香楼,静侯。
帛上字迹坚韧刚俊,勾撇转折同时又有着一丝绵软,猛然间紫绡有些怔住,难道是……她颤抖着,不可置信的继续向下看,白净的帛面上一朵红莲怒然绽放,精致的丝线龙飞凤舞,只是最低端的那个字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双手一松,棉帛如一片凋零白梅悄然飘落。
紫绡的脸色凝重起来,如果……她没有再想,可以的话,一切的谜底都要在今夜展开!
青衫慢慢的消失在夜色之中,一路上她走的坚定而决绝,没有在意高挂的明月渐渐笼上了黑雾,就如同她没有在意身后悄然出现的女子悲伤的脸庞,一双洁白的小手紧紧的握着那片白帛,偶露出的一角,宛若鲜血般的一个字——“莫”。
万春楼
万香楼乃是京城最大的一间青楼,和其他的勾栏一般,即是这月明星稀万家灯火将近阑珊之时,它却门庭若市通明如昼。但是这里却又与其它不同,进出之人非富则贵,家中不是亿亩田宅便是坐拥皇权,这不,在一群姑娘的招揽下,一批批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如临仙境,大步流星的往里进。
谁都没有发现便在不远处,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公子负手驻足,看着这般的痴迷沉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烟花柳巷只引得百姓君王堕落不堪,最终落得亡家亡国下场啊,她摇了摇头,本是极不情愿,但想到自己前来的目的,狠狠咬了咬牙,不再犹豫的走向那灯火辉煌处。
“你!站住!”紫绡方欲迈步上阶忽听身后一声喝,收脚望去,只见一个龟奴打扮的人正挽起袖子朝她气势汹汹的走来,“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就敢往里闯,也不看看这是哪?!”
龟奴见他衣着朴素不像有钱的主儿,腰板登时硬朗起来,平日里点头哈腰“爷”也叫得烦了,今日自己也当一回教训教训这个不开眼的家伙。
只说紫绡从未来过这烟花之地,听说这万香楼中的都是官妓,也听说过朝中许多官员来这里的风流事,但她此刻却被拦了下来,莫不是兴得文官可入,武将止步的规矩?紫绡正自纳闷,手臂忽然吃痛,猛然望去那龟奴竟然拉着她向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