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的想着不知不觉的走出了万春楼,回望一眼,那处红灯高挂,琴瑟筵宴,沉沦啊堕落啊,紫绡苦叹着即而大笑出声,“我凭什么要不顾性命的去杀敌,凭什么保你们吃喝玩乐享受不尽?!”那个人也是这样的呵,他智谋胆识无人可及,他一心卫国保四海升平,然而他死了啊,他连亲人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啊,他的妻,在你们欢畅淋漓时,她却在那昏黄的烛光下孤独的等待啊!
夜好冷,她好想回家呵。
离别
“紫绡!”娇小的身影慌乱的在远处跑来跑去寻找着,焦急的神态就像丢失了最珍贵的东西,她好担心他会出事,他木然的神情宛如一把锥子深深刺痛她的心,“紫绡!你在哪?”语气渐渐哽咽,泪水早已模糊了澄亮的眸子,此时的她早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可是怕他孤单,怕他流泪,她不敢驻足,直觉得如果找不到他,那么今生再也无从相见了。
呜咽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小巷中,单薄的身影如一片剪纸般终于无力的顺着墙壁一寸寸的滑下,“你说过不让我离开你,你亲口说过的啊,可是为什么你又把我抛下,为什么不出来……”
忆锦浑身颤抖着,蜷缩起身子躲在角落里,她不知道那个温柔俊朗如同阳光的男子竟背负了如此苦痛,她见过他懦弱的样子,他也曾在她面前哭泣,可是她不知道,从来不知道他心里的这道伤疤。
漆黑的夜空忽然滑过一道光亮,巨大的轰鸣声预示着冰冷的雨丝从天而降,雨越来越大,硕大的珠子敲击在屋瓦上,窗棂上,混成一道道流光撒向地面,苍白的小脸微微扬起,好冷啊……
“他不会再见你了。”
一双眼睛豁然睁大,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使那娇弱的身子不顾一切的奔跑过去。
然而雨水无情,终使那娇小的人儿跌向了湿滑的地面,忆锦爬起身,一柄油伞遮着眼前人的脸孔,只有一身白衣映衬着如墨的浓夜仿如天神。
“他不会再见你了,你……还是离开吧。”莫问叹了口气,忍受着内心的痛苦毅然转身,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一时之苦终好过一世之苦啊。
他不会再见你了……为什么?为什么!声音哽咽在喉头再也说不出来,白皙的小手轻轻攥住了要离去的男子的衣摆,他现在在哪里,她好像见他。
油纸伞随着绵软无力的手掉到了地上,滚动着停在了女子的身旁,“你真的爱他么?”
忆锦点了点头,她爱他,他戎装战马像神一样掌控战事,他聪明果绝不凡超于一般男子,他温柔微笑虽然不会花言巧语却真正关心她,可是,她真正爱的却是那个能够展露自己,把所有的懦弱无助给她看的他。
“即使你们注定不能在一起,你还要爱他吗?”
两个人互相沉默着,天地间只感觉雨势渐渐的小了,不时传来雨滴落地的声音,晶亮亮的颗粒如一枚枚珍珠,汇聚着在地上形成一处处水洼。
莫问仰头望天,不论是人是神,这世间万物终究都躲不开一个情字,不能与深爱的人相守一生,你还能如此爱着么?
不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
“希望他微笑,希望他能够没有烦恼,不要被情愁困扰,要快乐的活下去,”忆锦流着泪微微笑着,与他不再相见会让自己痛苦,但是如果他感觉不到幸福,两个人在一起又有什么用呢?“爱不一定要在一起,不是么?”
看着面前含泪微笑的女子,莫问惊讶的再也无法开口,让爱着的人得到幸福么?就算……
“即使我是女子,你也会爱我么?”
简短的一句话,仿佛万物都回归了沉静,没有雨声,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个青衫人孤独的站在雨中,湿淋淋的发丝伏贴在白净的脸上和颈上,那眼瞳漆黑耀眼却只静静的看着远方。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
“不然呢?”当初选择不告诉她是因为怕她知道自己所背负的秘密,而如今再不告诉她,那么她所付出的真心又让她怎么来还?“我不能骗她。”
莫问起身推开了窗子,雨后的空气总是透着凉意,他轻轻的裹紧了衣裳,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么,为什么现在却高兴不起来呢?
紫绡闭着眼睛安静的躺在床上,那双眸子没有流泪甚至没有悔恨,她只是慢慢的起身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她没有回头看她,她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万春楼,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满心满眼中只有那双无悔无恨无喜无爱的眼睛,“她可以去哪里呢?”单薄的身影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带走,她到底能去哪里呢?
看着床榻上闷声流泪的女子,莫问的眼中瞬时充满了哀伤,“还记得七年前我所住的村庄被马贼闯入,爹娘将我藏在早已干涸的水井中让我不要出声,然而哀号声,哭喊声却让我浑身颤栗,我担心爹娘所以悄悄的探头出去,却不料被人狠狠的抓住扔到了地上,”说到此,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艰涩的舔了舔苍白的唇,“我的头狠狠的撞了一下,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我看到了我爹七窍流血充满了痛苦的脸!”
床榻上的女子止住了哭泣,缓慢的起身望向那白衣男子,七年相识,他的过往却从未谈起。
“明晃晃的刀举过我的头顶,我好害怕,我希望我爹救我,我希望我爹能够保护我,可是他死了,他残留着余温的尸体就在我身旁,死,我甘心的闭上眼睛,可是,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那个人挡在我面前,是他救了我。”
紫绡闻言忽然想起七年前大哥重伤回庭的模样,他背上的刀伤至今仍然无法忘记,从右肩直到后腰,深可见骨。
“我要报仇,即使要我抛弃自尊成为男宠,我也要找到他的罪证,亲手杀了刘安!”莫问大声喊着,右手重重的捶在窗棂上。
报仇,泪水迷朦的眼睛忽然迸射出一道光芒,紫绡的双手不自主的紧紧握起,她能够想象出来,对于一个男子来说,受到其他男子的凌幸要比女子更加的羞耻和不堪,然而,六年他隐忍下来,为的就是找出刘安的罪证为大哥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