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她,七夜。”元翩然声如蚁呐道:“应该谢她让我解脱。”
“父王……”七夜没有流泪,只是从牙缝中发出如野兽的低吼。
风站到了元翩然的身边,低声道:“父王在忘川留下一句话,请忘川的守护者涟漪大人转告去黄泉寻他的人,我想父亲说的到个人是你,父王说,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龙神不负卿。”
元翩然苍白惨淡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红晕,眼窝里流传着欢喜的神气,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龙神不负卿,狂歌,你爱我对吗?”
无人回答他,因为在说完这一句话后,一代帝王神态安然的闭上了眼,从容不迫结束自己的生命。世间最厉害最简单的一个咒,仅仅是三个字-我爱你。
尘烟渺去,七夜的泪到底流了下来了,为了生他奍他的至亲,眼眸迸出红色的光芒,硬声道:“两位请暂且离去好吗?我岚朝要准备国葬了。”
风犹豫一会,俊挺身形悄悄的消失在空气,偌大的殿堂只剩下听谛和七夜二人。
久久不语后,听谛陡然道:“你要成亲了吗?”
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龙神,七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头。
“我不许。”还是不容他人置喙的肯定声音。
“不要让我恨你,谛,让我静一静好吗?”七夜忍不住吼道,为什么这个人要在这个时候撼动她原本就不坚定的心,不爱就是不爱,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爱也罢,恨也罢,我只是想永远随你一起。”
七夜吃惊的看着听谛,她已经变化回女儿样,秀丽的脸庞除了坚毅还是坚毅,没有一丝一毫的软弱,爱上人类要付出怎样代价她不知道吗?短暂的欢娱之后是永远的孤单,她疯了吧?纵然爱着听谛,也从来没有想过听谛会回应她感情的七夜对着听谛道:“你不后悔吗?”
听谛眼眸忽然温柔起来,道:“不管我的最终会变成怎么样,悲或喜,不重要。只记得,最初一条龙真心实意的喜欢上一个人,……所以没有后不后悔。”
他朝两忘烟水间
岚朝永宁三年年未,太上皇驾崩了。
举国同悲,岚朝百姓新年前三天都以吃寒食为吊唁,据说,长年卧病在床的太上皇走得十分安详,这对于受着病痛折磨的人是一种解脱吧!
在朝上,年轻的帝君始终应对得体接待各国前来吊唁的使者,并没有让年少丧父悲伤影响到他对朝政的处理,帝君表现除了让朝臣们安心下来以外,也让前来吊唁为虚,打探为实的各国使者灭了趁火打劫的念头,这个少年君主年纪不足十六时继位,不出三年,将岚朝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现先其父已薨,他接手岚朝之时,竟然无一丝一毫的动荡,也只能叹岚朝皇室代代出英杰了。
夜深人静时,风立寒宵。
万簌俱静的夜晚,夜风袭来带着深冬的寒意,席卷大地,让人觉得冰入骨髓的寒冷,天苍地阔,只听见北风呼啸……
“谛,去休息吧,你已经陪着我好几天不眠不休了。”
“你若肯休息,我也休息,如果你自己都无法安睡,就不要劝我了。毕竟害你难过至此的人是我。龙神之体,可比你们凡人强大的多。”
白天还强打精神的两人,现在都是一脸疲惫的站在殿堂之上,听谛在忘川消耗的体力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是勉强维持女子样,为七夜挡去一切暗袭,想趁七夜伤神这段时间来偷袭的家伙还真不少。
七夜心疼的看着听谛苍白的小脸,道:“去休息吧。我没有事。”
听谛不自觉皱眉,牵起七夜的手,那一瞬,七夜脑海里,轰轰直响的只有八个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短暂的失神后,回神时,听谛已经握着她的手,不计形象的坐在灵堂大殿的门土坎上,脚边还有两坛陈酿。
听谛随便的丢一坛给她,秀丽的侧脸有着温柔神色,她轻声道:“明天你父王就要入墓了,我知道你想陪他最后一晚,我和你一起陪他吧?不许拒绝,这是我能让你最后的底线了。”
七夜嘴角微弯,坐到了听谛的身边,拍开酒坛上的封泥,酒香清冽,狠狠的灌了自己一大口,身体才渐渐暧了起来,听谛仰首望天,神色专注,星光点点,神秘而深遂,一如七夜的眼眸,那双眼眸总像有许多话对她说,却从不曾把那些话说出口,就算她明说自己的感情,那双眼眸欢喜之余,剩下的只是让人读不懂的悲伤,七夜把自己的心思收藏的很深很深,深到自己明明会读心术,却无从知道她的心事,想到烦闷,听谛也拿起一坛酒,大口大口的痛饮,她不是生七夜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自己现在不能再强点,强得足以成为这个人的支柱,为她担负一切。
“谛,知道我为什么叫七夜吗?”七夜目光柔柔的看着听谛,后者则挑高眉头,一脸不爽的看着她,秀丽的脸上出现这样张狂的神情,非但不会不协条,反而英气勃勃让人移不开眼,她的龙神不知道她的模样,会让喜欢她的停止心跳吗?
仓皇的收回眼,七夜嘴角勾起一道微弯的弧度,小声道:“因为他们从相见到相恋的时间只有七夜而已,因为记念,所以我有了这个名字,爱上一个只用了七天,要忘记一个人却花上一辈子也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不像是我那个心怀天下的父亲会做的事情了,可是他到底是做了,还有了我,他顶着被爷爷废黩杀死的危险生下了我,从此退位不在做岚帝,他想放手,不去想他爱的人,可惜,他做不到,所以,从我懂事起,我就有了两个父亲,一个是爱人不悔的那个,一个是想将爱人占为已有的那个,而那一个,得不到爱人就毁去爱人所爱,就算得不到,也要爱人牢记自己一辈子。
我从小就被训练成杀人的机器,学习帝王之学,过着寂寞而孤单的日子,我不敢爱,也不敢恨,我好怕我爱的人下一刻就会变成魔鬼,但我却不恨那个把我变成这样的人,因为我懂,懂父亲的恨,懂父亲的爱,在我七岁第一次偷偷去龙池看应是我真正父亲的龙王大人时,我看见了你们,你和风,我只见到龙王站在龙池边的背影,但却一辈子也忘不了他在龙池边,对沉睡你们做的事情,他在唱歌,为他一对沉睡中的儿女唱着催眠曲,当时我就在想他是一个好父亲了,如果我有这样的父亲从小陪在身边,我的命运是不是会有所不同,那一刹那,我明白我父亲的痛,也许龙王不是一个负责的人,但他绝对是一个温柔的好人,会让父亲抛弃一切爱上的人,会差吗?正因为他的好让父亲忘不了,所以父亲一生才在爱恨中纠缠,不得解脱了。那一刹那,我认命了,不管是杀人工具也好,一辈子做男子继任帝位也罢,我都会去做,因为龙王有一对儿女陪伴,而我的父亲就只有我了,他的一生只爱过龙王一个人,我是他的孩子,也是龙王的孩子,所以他对龙王的恨我来背,我只希望他活得长久一些,开心一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