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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03 作者:我是木头人 来源:天涯一路同行 点击:
那天傍晚,我跪在海边一片长满了荒草的沙滩上,泪流满面。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是我却忍不住,一遍遍地向古今中外我所能够想起的各路天神大仙,祈求祷告,希冀他们能够仁慈大度地看顾成荫,让她平平安安地回到我的身边。
回家的路上,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海口的天气总是这样。我在昏黄的灯光和迷离的雨水中麻木地走着。雨水蒙蔽住了我的眼睛。我茫然地走着,对身边的一切一无所知。直到差点被一辆大卡车撞到身上,才算有了点意识。那个恼羞成怒的司机肯定是又怕又气,他停下车,冲出驾驶室,照我的脸狠狠地打了一拳。有咸咸的东西和着雨水流进了我的嘴里,我知道自己在流鼻血。但我没有恐慌。竟然感到有些快意。因为血的咸腥气叫我有接近死亡的幻觉。这种幻觉让我从极度的痛苦中,慢慢地脱离了出来。
恐慌的氛围经久不散。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那段时间,我老是听到有无名女尸出现的消息。不过我再也没敢去探个究竟。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成荫会回来的,她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的。她会平平安安地回来,象过去那样,一脸阳光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当时,正值“六月四日学潮”刚被平息不久,全国上下,到处一片混乱。
因为海南处于天高皇帝远的地理位置,所以不象内地那样有明显的动荡不安。但空气里还是散发着紧张的气氛。有许多可怕的传闻从北京陆续传来。
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成荫会不会也卷入了这场政治风波中?她所说的意外情况究竟是指什么呢?她匆匆离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我想,答案只有在成荫从天而降的时候,才能够水落石出了。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晚上,成荫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就象我初次在海口的街头看到她时一样,她有点疲惫不堪的样子。
成荫进屋时,我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发呆。看到她时,我以为我又在做梦呢。成荫把手里的旅行包随意地往地上一扔,就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来,象一张轻柔的网,罩在了我的身上。
当我醒悟过来我不是在做梦时,我紧紧地搂住了成荫。我一遍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泪水淹没了我。成荫开始吻我,密不透风地吻。她咸涩的泪水,也在恣意地流淌着。
成荫竟然一开口就对我说:“吴梦,跟我走吧。”
我大吃一惊,说:“到哪里去呢?”
成荫犹豫了一下说:“先到泰国,然后,再想办法转到别的国家去。”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出事了,是吗?”
成荫刚才还很明亮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她有些感伤地说:“是的,出事了。我们必须走。”
我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不走,会怎么样呢?”
成荫楞了好半天,缓缓地说:“如果不走,说不准我会有牢狱之灾。”我一下子惊呆了。我已经猜到,成荫惹了麻烦,可我没想到麻烦会如此之大。
成荫从包里掏出了两个小本本,递给我说:“这是去泰国的护照。机票也已经买好了,明天上午10点钟的。我们抓紧时间,把东西清理一下吧。不过,如果你不想过这种丧家之犬的生活,我也不会强迫你的。你自己选择吧。”
我说:“能让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吗?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就当上了逃犯。”
成荫说:“吴梦,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一直对你守口如瓶,就是因为我预感到可能会有今天的结局。你先做出决定,好吗?如果你不想跟我走的话,我还是不能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我不想连累你。如果你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走后,你只要咬住不知道任何情况,你就不会有什么大麻烦的。”
我说:“成荫,你能告诉我心里话吗,你内心深处是想让我跟你走,还是不想让我跟你走?”
成荫说:“说实在的,我很矛盾。感情上我当然想让你跟我一起走了。可是,一想到你要跟着我过上一种四处飘泊的生活,觉得太叫你受委曲,又不想让你跟我走了。所以,你还是慎重地考虑一下,然后你自己拿主意,究竟是走还是不走。”
我说:“如果是这样,我马上就可以答复你,我愿意跟你走。”
成荫显然对我的话喜出望外,她忙说:“那好,我们抓紧时间,把东西收拾一下吧。除非特别有意义的东西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我们要带走,其它的东西都先打包,放在这里,以后再说吧。”
因为一直觉得生活是不安定的,所以我和成荫平时很少去买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我们最大的一笔固定资产就是上百本的书。成荫看到我不舍的目光,安慰我说:“把它们打成包,先放在王华那儿。以后有机会再取走吧。”
我深知这样一走,便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可是我只能忍痛割爱。
成荫从我手中拿过那套我最珍爱的庚辰本《红楼梦》说:“把这套书带走吧,有它就足够了。” 她和我总是心有灵犀。
我赶紧去整理衣物,成荫则忙于给客户写一些短信,以便妥善处理好遗留下的一些未做完的业务。成荫说,我们走后,她想让符国雄先帮助我们打理一下公司。她说,只有符国雄让她感到是最值得信任的。
我说符国雄生病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成荫淡淡地说:“其实符国雄没有生病,只是为了避嫌,他暂时请了几天假。”
我有些不高兴地说:“我真不明白,你们干吗无论大事小事,什么事都瞒着我呢?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们信任吗?”
成荫有气无力地说:“我给你解释过了,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不想连累你呀。”
我突然感到心底里那块已经开始结痂的伤疤在隐隐作痛。赵民气宇轩昂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知道,赵民几乎算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他是属于那种叫我想起来感到温馨的男人。其实我在感情上排斥赵民,并不是因为他自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在成荫的生活中占据了显赫的位置。我把他当作一个符号而排斥他。
我实在难以容忍,在成荫心灵的版图上,有比我更加显赫的标志。
可我对赵民无能为力。我一直很清楚这一点。我无法抹杀他对成荫举足轻重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