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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07 作者:寂寞漂流 来源:天涯一路同行 点击:
我家地势很低,不能幸免。
我家门口有一口鱼塘,洪水破了堤,鱼儿随着洪水四处流窜,经过我家打场,随便用一个竹篓都可以拦住一大条鱼。
没有谁有心思去捞鱼,荒乱中父母把家具,粮食,家禽,衣物,农资用品搬到哥哥家里,他已结了婚,分开居住,他家的地势很高,在他那很安全。
母亲夜夜落泪。
父亲暗自叹息。
我觉得好像到了世界末日般,举目四望,到处可见漂浮物,一片凄凉。只有缭绕升起的炊烟,才会提醒我这里还有人居住。
看来我是真的要告别我的学生生涯了。心里黯然,给同桌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可能会退学,可能会去南方打工。语气伤感,她后来说她妈妈看了我的信都流泪。事实上那封信是我含泪写的,写完后大哭了一场。我是如此难舍我的学生生活,纯朴,简单,虽有学业繁重之恼,但无俗事纷杂之忧。虽然之前我不想上学,那是觉得愧对母亲对我的期望。但真正意识到再没有机会上学时,心深处,却是真正的被刺痛了。
临近开学,我一字不提。事实上八月中我就该去学校报到。因为要补习高三的课程。
母亲也一直沉默着。
雨过天晴,老天终于开眼,一日日的曝晒,像是要把地面晒干。
事实上洪水已基本回落,只是地里的作物已被洪水席卷得干干净净。
房子被洪水冲洗过一遍居然没事,多亏父亲当初打了很深的地基,用岩石,还有钢筋和水泥筑成的地基,异常坚固。
又把家当从哥哥那里搬回来,放回原处,却是感觉经历了一场浩劫,胆颤心惊。
事实上,93年的那场洪水,不知令江汉平原的多少户人家丧失了家园,我家,还是算作幸运。因为家园仍在。
开学前夕母亲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去学校报到。
我不敢接。薄薄的五张百元钞票,我感觉很沉重。
“我知道你还想读。”母亲一针见血。我不敢出声。
“不管怎样,你要把毕业证拿回来,也不枉读了两年啊!”是的,母亲的最后一句话提醒了我,大学无望,毕业证还是要的,也不枉母亲的一番心血。
回到学校,早已开课,班级的宿舍没有了床位。因为高三有很多的复读生,插班生,转校生。床位很紧张。
宿舍管理员给我查出一个空床位,在三二班宿舍,三二班是重点班,女生宿舍有一个人退学了。因为洪水的原因,淹没了她的家。她家已无力供她读书。相比之下,我是何其的幸运!
班主任很器重我,虽然我从重点班涮了下来,但在这个新班级里,我仍然算得上是尖子。再加上我的数学和化学功底,在年级里已小有名气,所以他对我寄予厚望。然而,只有我自已才明白我的痛处,我元气大伤,不可能东山再起。
住在三(2)班宿舍让我感觉压抑,感觉她们总以骄傲而不屑的眼光看我,嘲笑我与她们的格格不入。
我表现得很冷漠,其实我的内心很脆弱。
女生宿舍区门口有一座拱桥,桥下是绿幽幽的河水,走过这座桥便是一小片树林,穿过小树林才是教学区。
家里经历的那场洪水的洗劫,母亲厚重的期待,还有无望的学业,时常让我心潮暗涌。我常站在桥上面对着河水发呆,我已无法静下心来学习,教室里不再有往日的安静或热烈的学习气氛,个个都是神情索然。是的,这次分班,已决定了大多数学生的命运。重点班的老师,个个都是精挑细选,普通班老师的水平,没办法与他们相比,根据历考案例分析,重点班的升学率是50%以上,而普通班,几乎为零。求追求升学率,集中教学,学校放弃了普通班的学生,而普通班的我们,也放弃了自已。破罐子破摔,大多为了一纸证书。或是。为了弥补学业未完的遗憾。
然而,却是无形中化解了压力。于是高三班级里出现了以下很有意思的状况:以往地下传情的恋人,这下居然公然出双入对起来。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之中;当然也有一批莘莘学子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刻苦功读。因为神圣的大学殿堂之门,已在向他们频频招手。
我则迷上了看小说,言情篇,武侠篇,现实篇,一本接一本的租来看。租金很便宜,五分钟一天,我看得飞快,一天就能看出一两本来。
我在课堂上看,在宿舍看,甚至连上厕所,我都书不离手。(现在想起真是好笑,如果看复习资料有这劲头,怕是考个清华北大都没问题)。
我的床位是下铺,我睡觉喜欢头对着门。这样有安全感,门口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有天中午我吃完饭就到宿舍睡午觉。同宿舍的女生是不舍得把时间拿来睡午觉的,她们总会在教室趴在桌上眯一会,醒了立马拿起书本。争分夺秒的学习。
刚刚躺下,就听到外面有“嘭”,“嘭”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井里了。
女生院里有一大口井。我们的全部生活用水,就是那口井水。一般早晨和晚上井是满的,不费力气就可以拧一大桶水上来,但如果用水量太大,井水会下落。这时就需要我们把桶丢进井里舀水提上来了。
在井里用桶打水也是有技巧的。通常把绳子索在桶的提手的中央,若不是中央则很容易把提手和桶分开,桶就掉进了井里,没有提手的桶很难捞上来;所以后勤部给我们准备了几个大铁钩。以备捞桶之用。另外,把绳子和桶掷下去的时候要用力,要让桶沉下去舀水,不然,力气太轻桶就在水上漂着,舀不到水。
我走出来看怎么回事,原来是一个女孩的桶掉井里了。她正围着井台,走了一圈又一圈,想找个合适的点把桶捞上来。
中午休息时间女生院一般没多少人在外面活动,要不在宿舍午休,要不就去教室看书。
她见有人从房间出来,便冲我笑了笑。又转过身聚精会神的去捞桶。
我这才发现她是我的室友晴,同室将近一月,却未说过一句话。偶尔照面点点头算是招呼。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好意思置之不理了。我索性走到她身边看她打捞。
看着看着我就发现了问题,睛的眼睛近视,井水的水位已下落了很深。她看不清桶的具体位置。铁钩总在桶的周边盘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