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感".
"想吃什么?"
"红烧肉".
"再换一个".
"红烧茄子".
"还有吗?"
"红烧鲤鱼".
小新开始翻白眼,跟她一周岁时翻的白眼一模一样妩媚至极,她拉着我就往快餐店里钻,那天我们吃的是番茄炒蛋和京酱肉丝,都是小新爱吃的,那晚我第一次体会到无产阶级若想站稳脚跟,是多么的不容易,这可真的是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
由此,年少单纯善良的我终于悟出点儿什么道理来:有时种瓜未必得瓜,种豆未必得豆,想吃什么也未必就能吃到什么――当你没钱没脾气的时候.
日子一旦上了轨,它奔跑的速度是很快的.
在生活上,小新一直对我是很照顾的,那时她已经会做饭,虽然刀法没现在熟手艺也没现在好,切个土豆丝不是短了就是长了,但跟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一比,也已经很不错了,我这人懂得感恩,容易知足,更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要饭吃不能嫌饭凉"的道理,所以从来没对她做的饭挑剔过,她做啥咱就吃啥.如果早上起床晚了来不及吃早饭,她会往书包里装上两袋牛奶和面包,等课间休息的时候会悄悄放到我的桌上,再用眼神示意一下要我赶紧吃.
她知道我喜欢吃零食,每次家里零食一少就去超市买来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我看电视时随手摸起一袋打开就吃,这时她总会轻轻说一句:"零食要少吃",我点头应着,嘴上却总是不知不觉的将它吃光,小新发现我有这种毛病以后,严格控制了我的零食数量,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倒也没什么意见.
眨眼间,我的高中生活已经有三个月的历史了,这段时间里,我和小新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一直相敬如宾,彼此都很客气,放学回家或周末,我们大多时间是坐到阳台看书,彼此并不多话,偶尔抬头相视一笑,或讨论几句,再低下头来看各自的书.现在我们一起看书总是共看一本,时不时你逗我一下我惹你一回,所以每每回想起那时的情景我都不敢相信我们竟也曾这么礼貌的一起看过书,跟做梦似的.
闻着淡淡的书香,我总会感叹知识真爆炸,但一多半都是无益的.我们每个人在学校都学了那么多分子式,但用到现实生活中的又有几个?我们甚至没有卖菜的老农算帐来的快,知识不能与现实结合,这是中国教育的缺陷.知识这东西被知识分子们渲染的太悬乎,只要自我感觉够用并实用就好,当然,知识不压身,多多益善.
其实那时我很想和小新亲近一点的,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再说刘阿姨叶叔叔对我那么好,我对她们女儿好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可她对我似乎比对其他人都稍微凶了一点点,刚上高中那会儿我已经决定要报美院,所以对数理化这三门科目的态度很是散漫,小新不一样,虽然她也决定报考美院,但对该学的科目都不含糊,笔记啊什么的都做的井井有条.
在班里她是学习委员兼英语课代表,经常催我交作业,咱乃一介平民,内心深处有种对"官儿"天生的惧怕,所以我无数次升起的要亲近她的想法,无数次粉碎在她要我交作业时的恐怖脸色中,更可气的是那些日子我做梦都做她追我屁股后边要作业的情景,我很郁闷,都住一起这么久了,我多少也算是她的半个家属吧?她怎么就不能对我好一点点呢?
既然形式上亲近不得,我只能通过内容来表达了.我开始暗暗注意起小新的喜好,小心的观察她喜欢吃什么水果,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喜欢吃什么零食,喜欢吃什么饭菜,小心的总结出她偏爱什么样的颜色,乐于与什么样的人交往,偏向什么款式的衣服.每次给小新要钱之后去超市,都会买上一大堆她喜欢吃的水果和零食,回家后会把这堆东西放到她的房里,并附带一句:"买多了,我吃不了,你帮我吃吧",每次我说完后总是立刻转身就走,我怕会被她拒绝,这样会很没面子,小新象是明白我的心思一般全盘接受,从没说过一个不字,当隔天我看到垃圾篓里的果皮时会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有次我在街上游荡看到一个中意的泥人张,我条件反射一般不由自主的想了想小新是否会喜欢,来北京这么久,她对我虽然有点凶但毕竟还是照顾多一点,无论如何我总该表示一下谢意的,送它件小东西,就当作是迟到的见面礼吧.
我越看这泥人张越是可爱,当即便肯定是个人就会喜欢它,小新一定也会喜欢,当我一厢情愿的肯定自己的想法后,想将它买下,一摸口袋才发现身上一分钱没有,赶紧回家去找小新要钱,却发现她不在,没办法,只能"呼"她一下了.
那阵子传呼挺流行的,那会儿大家说"有事儿呼我"跟现在说"有事儿打我手机"的频率是一样的,进京前小新妈妈为了方便联系,送我们一人一个汉显的小传呼,特漂亮,我到现在还留着这俩传呼壳儿.小新的是红色,我的是白色,呼她的多,呼我的少,没办法,谁让人家交际广呢.看她那传呼时不时的就"吱吱"叫唤,再看看自己的呼机这毫无动静,我幼小的心灵就开始有些失重,便特地写信让老K没事也呼我一下,谁知道这孩子竟如此尽忠职守,早上给我来一早安中午来一午安晚上来一晚安,整天就这么几个字,我被他问安问的眼睛抽筋,赶紧给他打电话说哥哥您饶了我吧,姐姐不姓爱新觉罗,跟叶赫那拉也扯不上关系,咱这问安行为就到此为止吧.小新在旁边听着哧哧地笑,我瞪她一眼当没看到.不过老K也真听话,从此不再问安,只有到我生日或者重大节日时才给我发个消息问候一下,平时就靠书信往来.我的传呼又返回原点成了摆设.
我呼过小新后就在楼下等她,她来的也快,只是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我知道,就是周一兰说的"沈松",这人三五不时就去找小新"聊聊梦想",我想不认识都很困难,这男生长的还成,个头一般,老爹是某某局的局长,花钱跟流水似的,小新对他有些反感,平时一看到他就绕道儿走,这次怎么走一块儿了?我不怀好意的想:难不成小姑娘春心萌动了?小样儿的.
小新从书包里掏出钱包,问我:"要多少?"
"五十吧".
"买什么?"
"恩..."
我还没打算告诉她我要买泥人张送她,一下憋住了,沈松走过来:"你是关扬?呵呵,我认识你".
认识我很不正常么?还这么特地强调一句.我依然不说话,只是冲他笑一笑.
小新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十的钞票递给我:"你不识路,我陪你一起去买吧".
"不用的,我自己去就行".
"还是我陪你去吧,万一迷路怎么办".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