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楚非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莫容今年一定是犯太岁了,居然接二连三地出车祸,还每次都不偏不倚地把头给撞伤,随即有点心虚地想到,这一次好像是他害的呢。正在想着要不要把莫容在之前也曾经出过车祸而且还弄得失忆的事情说出来,就看见一个护士急冲冲地闯了进来,“小姐已经醒过来了。”所有人立刻抛下躺在病床上的他,向莫容的监护病房奔去,楚非虽说心里有些酸溜溜的,感叹自己在长辈们的心目中,永远比不上莫容的重要性,但实际上,他的担心丝毫不比任何人少,即使现在全身都疼的像是要散架了,他还是挣扎地爬起来,拔掉输液管,艰难地向外挪去,心里暗暗祈祷着,拜托,小姑奶奶,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问了好几个被他吓了一跳的医生护士,楚非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莫容的病房,她正被那三个长辈围住,莫老爷子又是一贯地斥责莫容不懂事,而自己的老爹正在打着圆场,莫容妈妈则是温柔地为女儿把额头上的碎发捋到一边,而躺在病床上的莫容紧皱眉头,似乎有几分摸不清楚状况的样子。看到她的表情,楚非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上,会有非常糟糕的事情要发生呢,而从前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的预感,往往是最准确的。莫容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他,松了一口气,“楚非,你不要紧吧?我们出车祸了吗?怎么回事?是不是山姆兄弟捣的鬼?”呃,难道她的记忆已经恢复了?楚非一怔,不会这么富有戏剧化吧,车祸中失去的记忆,又在另一场车祸中回来了?但是显然,他把情况想的过于乐观了,莫容接下来的话,让他原本只是掉下来的下巴,彻底地摔倒了地上。“这可真是糟糕,那我们前天说好的半年假期能不能往后延一下?我既然受伤了,总不能白白浪费时间在医院吧?”莫容满怀希望地注视着他,笑眯眯的样子有几分无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所有人的惊愕。
“前天说好的半年假期”?这是五个半月以前的事情吧?楚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现在的情况真的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而原本因为莫容的清醒而松了一口气的三个长辈也被莫容的话惊呆了,还是莫老爷子最先醒悟过来,狠狠地敲着拐杖,“医生!医生呢?都死到什么地方去了,还不给我赶快过来!”他老人家的胡子都因为紧张而有些翘了起来,这个久经江湖的老人虽然对莫容一直是那么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酷,但在他的内心,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最在意的人,大概还是这个唯一的孙女吧?过去从来没有见过老爷子有过这么紧张的神情,楚非想起父亲和自己说过的关于莫容爷爷闯荡江湖的故事,真的很难将故事里那个冷血,残酷,果决的孤胆枭雄和眼前这个满眼关切的老人联系到一起呢。斜靠在墙上,楚非尽量使自己不会妨碍医护人员对莫容进行检查,而莫容显然也因为大家的紧张有些莫名其妙,嘴里嘟囔着“我没事,不要紧”之类的废话。
有点头疼地拍了拍自己的前额,楚非突然想到了一双含泪的眼睛,那个女孩子叫什么来着?好像莫容管她叫“金曼”,直觉上,楚非知道,她是一个麻烦,一个大麻烦。莫容不就是因为她不愿意跟自己回来的吗?而莫家是不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这样留在莫容身边的,何况还是女孩子。他又看了一眼莫容爷爷,他的眼光紧紧锁着自己的孙女,布满青筋的双手交握在那根从不离身的玄色拐杖上,这是一个固执而古板的老头儿,大概是不可能理解和接受这样另类的爱情的。“爱情”?楚非有些吃惊,他居然不自觉用了这个词来形容莫容和那个女孩子的关系。可是,除了爱情,那还能是什么呢?让莫容一路上都紧锁眉头,郁郁寡欢。他12岁认识莫容以来,就没见她脸上出现过这样忧伤的表情,天大的不高兴,到了莫容那里,也至多是面无表情表达一下不满而已,何曾有过这样明显的难过。看来莫容的车祸,造成的不仅仅是失忆这么一个后遗症,她的心,似乎已经留在了那个城市,留在了那个女孩子身边。说起来,他应该愤怒一把才比较合适自己作为莫容未婚夫的身份,但是,楚非心里最大的感觉只有担忧,莫家是不可能接受莫容这份感情的,而根据他的认知,莫容也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楚非甚至可以想象将要在莫家爆发的家庭战争,那时作为莫容的未婚夫和最好的朋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
楚非看着那群忙碌的医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或许现在这样也不错,老天爷用这种方式解决了他的难题。忘记吧,那个会在莫家引起惊涛骇浪的女孩;忘记吧,那段不会得到祝福的感情。等到莫容回到过去的生活,回到她本来的轨道,之后即使想起来了,那一段记忆也不过是她人生的一个小小点缀,楚非真心这样期望着。莫容,和他一样,肩负了太多的使命和期望,是不合适爱情的那一类人啊。
“金曼,你不要老是魂不守舍地盯着手机好不好?”穆光再也无法忍受了,将那个几乎24小时不吃不喝不睡的家伙强行架到床上,“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知不知道?你也不想莫容回来看到一个要死不活的你,对不对?”把手机夺下,又帮金曼把毯子盖好,穆光轻声劝慰,“乖乖听话,先好好睡一觉,说不定等你醒来,就可以知道莫容的消息了。”
“要是我睡着的时候,莫容打电话来怎么办?”虽然眼睛都已经熬的布满血丝,金曼仍然拼命支撑着,“她说过回到家就立刻和我联系的。”
“我在呢。你只管好好休息,你睡着的时候,我会帮你等着电话,如果是莫容的,立刻叫你起来,好不好?”穆光皱着眉头,看来金曼真的是走火入魔了,这样的她,是过去从来不曾见过的,永远那么骄傲的金曼,从来不会低头认输的金曼,即使放弃对自己的感情时依然会微笑的金曼,现在却脆弱地让人心疼,她,大概真的很爱很爱莫容吧。穆光心中百感交集,真的不知道对金曼来说,这段感情究竟是福是祸。
看见金曼终于妥协地点点头,穆光长嘘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脑袋,打算先去客厅,留下金曼好好休息一下,还没走出门口,又被叫住,金曼的表情有些茫然,“小光,你说,莫容不会回家就把我忘记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穆光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她敢?!我就是揍也要把她揍得想起来!”可惜自己的“义举”只换来金曼不高兴地抱怨,“你不可以欺负她。”穆光是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好心反被骂。不过金曼大概是放心了一点,终于肯闭上了眼睛。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穆光躺在沙发上,试了试毫无动静的手机,又检查了一下固定电话,都没有问题,那个莫容,到底怎么回事?就算她住南极,这会儿应该也到家了吧?怎么还不和金曼联系呢?看着沉默的通讯工具,穆光的心中,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那个家伙,已经有过一次失忆的前科,可不要真的再来一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