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小也有个子小的好处,三下两下,方毅和金曼已经挤到了观众席的最前面,要不是几个黑壮的保安拦着,他只怕会直接冲进赛场。几个调酒师正在进行花式调酒表演,看着酒瓶子上下翻飞,围观的人们发出阵阵喝彩。赛场的旁边,有一溜遮阳伞,摆着桌椅,看看牌子,应该是给评委和嘉宾们预留的,陆陆续续已经有些人在那边坐下,被太阳晒得有些头晕,方毅羡慕地看看那边,摇头叹了口气,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两下,又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爪,确定这不是因为中暑产生的幻觉,他有些激动地摇着身边的金曼,话都说不清楚了,“莫…莫…莫,老…老板,那个,那个人是不是莫…莫…莫容?”原本离散的眼神猛地一怔,金曼扭头傻傻看着方毅,似乎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方毅也急了,直接把她脑袋一掰,朝向嘉宾席的方向,“就是那个,穿米色T-shirt的那个,是不是莫容?”金曼如同被点了穴一般,呆呆地一动不动,泪水涌出眼眶,滑下脸颊,无法停止,她真的很怕,眼前的情景只不过是她的梦境而已,一旦她走过去,触碰到她魂牵梦绕的那个人,美好的幻影就会破碎,莫容温暖的微笑忽然变得冰冷,头也不回地走远,将她一个人留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就像是这一个月以来,她无数次从哭泣中醒来,然后再也无法入睡,抱着被子呆坐到天亮。可是,这一次,这一次的梦境是不是太真实了?身边有嘈杂的人群,强烈的阳光,带着腥味的海风,金曼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痛楚的感觉告诉她,这一次是真的了,莫容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了,虽然,她们之间还隔着那么远。金曼轻轻把憋了好一会儿的气呼了出来,好像担心气喘大了,就会让那个人消失掉,所有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所有的人都看不见了,唯一落入她眼眸中的人,只有那个人,那个微笑着的莫容。
莫容赶到赛场时,很庆幸自己还没有错过正式的比赛,早上的会议延时很长时间,莫允在一起土地收购案上的强势行为引起了媒体的注意,但他在董事会上的表现却丝毫没有愧疚,这让莫容很是伤脑筋。但是此时,她决定把所有不愉快地事情都抛到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调酒表演,看得兴起时,还会喝彩鼓掌。只是,她才坐下没几分钟,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人注视着,不是那种普通的观望,而是一种深刻的凝视---有什么人,正在注意着她。多年来养成的警觉让莫容开始搜寻周围,人很多,环境很嘈杂,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几个帅气的调酒表演者身上,但是,人群中的两双眼睛还是引起了莫容的注意。在一大堆深目高鼻的欧罗亚人种中,虽说也夹杂了不少黑人和黄皮肤的东方人,但那两个东方人还是挺显眼的,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的表情和周围的人都截然不同吧?所有的人都是欢笑的,亢奋的,可是,那个年轻的男生为什么会用一种略带责备的眼神严肃地看着自己呢?还有那个女孩子,她为什么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微笑着凝望自己?看着那双流泪的黑色眼睛,为什么,自己的心也会跟着痛楚起来?突然而至的头痛让莫容有些晕眩,但是,直觉告诉她,那个女孩,那个一边哭泣,一边微笑的女孩,是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只是,为什么,自己却对她毫无印象?猛地站了起来,莫容决定过去问个明白,却在起身的刹那,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胸部,困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血水正从胸口喷涌而出,身边那个优雅的女士开始尖叫,然后从椅子滑落到地上,莫容这才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守在一旁的保镖冲上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莫容的视线仍旧努力追寻着刚才的那个人,那个女孩似乎被吓呆了,然后疯了一般要向这边冲来,却被维持秩序的保安拦住了,她好像在拼命地喊,拼命地叫,拼命地挣扎,可是大块头的保安死死地抓着她,丝毫动弹不得。看着她绝望而痛苦的眼神,莫容突然觉得好心痛,比那个该死的伤口痛一百倍,她想让保镖带那个女孩过来,一开口,喉头一甜,却是满满的血沫,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意识开始迷离,莫容无望地陷入了黑暗,脑海中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想问问她,你是谁?为什么你的泪,会让我痛彻心扉?真的好痛,所以,不要哭泣,请你,不要再哭泣了!
第 16 章
金曼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和莫容的重逢,会是这样的惊险而惨烈的情形。虽然莫容的眼神还有些让人不安的困惑,但她明明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明明看出她打算要走过来的,明明马上就可以触碰到她了,可那颗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那颗该死的子弹,却将她们的重逢,真正的变成了一场恶梦。方毅被急急涌开的人群夹带了出去,而自己却被警惕的保卫死死拉住,无法真正靠近莫容,只能远远看着她身上的伤口不断涌出刺眼的鲜血,瞬间将整件衣服染红,而她眼中的光芒亦一点一点暗淡下去,终于阂上双眼,倒在保镖样的黑衣男子臂弯中,似已昏迷过去。金曼心里又急又痛,照着拦住自己的粗壮胳膊就是狠狠一口,那人吃痛,“啊~~”了一声,却不松手,反用手里的警棍砸向金曼的额头。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曼听见了熟悉的咆哮声,“王八羔子,你他妈的怎么随便打人?你们美国还有没有王法?”是方毅终于挤过来了,这个白痴,说中文人家又听不懂!金曼心里稍稍安定一点,推开扶住自己的方毅,“别管我,快去看看莫容。”一口气还没吐完,脚底一软,金曼竟也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了,金曼顾不得头上的疼痛,拔掉手腕上的输液针头,翻身就爬起来,正好被刚进病房门的方毅瞧见,吓得他把手里拿的东西一扔,飞身扑过来,又把金曼按回床上,“我的姑奶奶诶,医生说你现在很虚弱,要好好休息才行!”随即咬牙道,“妈的,天下乌鸦一般黑,警察说你是因为身体不适才昏迷的,又是你咬人在先,所以不让我起诉那个打了你的混蛋保安。不要让我再遇到他,奶奶的,见一次我揍他一次!”因为没能保护好金曼,方毅此刻愧疚不已,一腔怒火全都投向了那个打伤金曼的保安。金曼却浑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抓住方毅的领子,径直问道,“莫容呢?她怎么样了?”方毅毫不费劲地挣脱了金曼的手,将毛毯拉上给她盖好,“你先别激动,慢慢听我说。”金曼瞪眼过去,方毅毫不妥协,平静地注视着她,一幅“你不听话,我就不说”的架势。没有办法,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金曼唯有乖乖点头,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的确什么也做不了。方毅长长吁了一口气,招呼护士又把金曼没有输完的吊针重新扎好,这才坐在床边,疲惫不堪地揉着眉心。金曼昏迷,他又要带她进医院,又要和警察、保安公司理论,还要打听莫容的情况,在这个语言不通、举目无亲的洋鬼子地盘,着实是把他忙了个人仰马翻,因为担心吓着老人家,他还不敢马上联系金曼的父母。这会儿有时间坐下来,方毅才知道心力交瘁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他的人生一向太平,这次的阵仗也是头回经历,回想莫容中枪的那个瞬间,真真还有些心悸,不由得暗骂自己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