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都不是太害羞的人,可是面对眼前的许心桥,她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线出了乱子。
就这时候,贺宝莹拖着她那很是富贵的另一半走了过来,李辰嫣的目光像受了惊吓似的从许心桥身上转移,也不知为什么,就在那一刹那,她觉得贺宝莹浑身都让人觉得俗不可耐,连她的香水味李辰嫣都闻的不自在,人比人,真要比死人,在贺宝莹身后的许心桥却刚好相反,她尽管孤孤单单地坐在一角,却依然神态自若,连笑都笑得那么清新自然,丝毫不做作。
霎那间,李辰嫣觉得许心桥的出现是取代和填补贺宝莹多年来在自己心里挖空的那个缺口的,至少在那一分钟,她那犹如死水般的心湖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丝丝涟漪。
第三章佳人
贺宝莹显然为了上一分钟被李辰嫣冷落而心存疙瘩。这一分钟见到李辰嫣,她还想找点什么话来揶揄她一番,可惜没来得及开口,李辰嫣的胃口已经倒转,而且活脱脱成了惊弓之鸟,拔腿欲逃。
“可男,上哪儿去?别走啊可男——”就在李辰嫣快抵达门口的时候,有人高声喊住她。
“可男,又出去吹风啦?别走嘛!我的脖子还僵硬着呐!”
这一声声“可男可男”的乱叫声,让李辰嫣觉得自己在许心桥面前出糗了,幸好许心桥这时候正和郭家的人交谈着,根本没听见。
李辰嫣很无奈,光是目露凶光瞪着那群赌鬼是没用的,她犹豫着,最后还是赶过去,压低声音,有点面红耳赤的哀求一句:“能不能叫我李辰嫣?”
有人故意装做没听懂,还居然夸张怪叫:“李可男,转性啦?今天什么日子啊?我们没有听错吧?”
“真讨厌!”李辰嫣少有地表露出女人的娇态。
她很想给说这话的讨厌鬼一个拳头,可是抬头一看,对面许心桥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回自己身上,她只好收敛住。
李辰嫣从来都不介意同学们要怎么喊她,打从初中开始到现在,李可男也好,李可女也罢,反正都是一句话。可是她今天没由来地在意起来,好像这些别名突然不能再属于她,仿佛它们将大大破坏她美好的形象。
李辰嫣整个上午都下意识躲着贺宝莹,难免已经一副垂头丧气的冒失样,现在来多一个许心桥,她简直变得心神不宁。
李辰嫣很清楚自己在贺宝莹眼里已经很没性格,她不想以同样的形象展示在许心桥跟前。
她更清楚,贺宝莹从头到尾压根儿没喜欢和珍惜过她,而且她看不起她。
经过这些年,李辰嫣早对这份情有了一番总结:李辰嫣对她的爱慕,一直都虚荣着她,所以只要李辰嫣在场,贺宝莹总显得特别意气风发,也爱别人爱得特别起劲。
对于李辰嫣,这份爱仿佛成了一个污点,抹黑了她年少岁月,无论如何她都抹不去了;对于贺宝莹,李辰嫣卻刚好辉煌了她的一页,怎么说李辰嫣当年在校都是叱喝风云的人物,是运动会的田径常胜军,更是运动场上的宠儿,她能文能武,能言善道,一直出落得亮眼标致,多少低年级的女生曾为她风靡过,多少男生形成浪蝶追求过她。虽然李辰嫣从来都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可是她心里却很清楚。
李辰嫣最大的特点是能男人所能,能女人所不能,所以,她吸引女生,也吸引男生。
有着标准双重性情和作风的她,常常连自己也觉得无所适从。可是她从来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其实也是充满魅力的。
高中读过的那首“花木兰”,分明就是为李辰嫣这种女孩吟诵的—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两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表面上,李辰嫣个性爽朗大方,做事干净利落,甚至让人觉得她这人没心没肺,事实上她天生个性温柔、脆弱、敏感而多情。
几乎没有人知道李辰嫣真正的内心世界,她甚至也不了解自己,她一直都掩饰得很好。
李辰嫣对自己的性向向来深感困扰。间中她也交过一些男朋友,然而三个月内分手仿佛成了不变的定局。
寻寻觅觅,情归何处,她已经廿七岁了!
对贺宝莹而言,她甚至还可大言不惭的去對別人说,有个女孩死心塌地的爱过她,她就是有同时周旋在男女之间的能事。当然,贺宝莹还不至于恶劣到那种程度。
现在回想起来,李辰嫣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爱上贺宝莹。也许该怪老天作弄人!
贺宝莹是李辰嫣八号班那年的插班生,因为国文一科在七号会考没能考及格,所以留了班。高中那两年,贺宝莹就坐在李辰嫣的邻座,她天天主动和李辰嫣形影不离。她依赖李辰嫣,那是因为李辰嫣功课好,人缘佳。贺宝莹根本就不爱读书,她只爱交男朋友,成天沉迷在情情爱爱之中,她甚至每天都在抄李辰嫣的功课,恨不得把她的脑袋借过来用用。
高中毕业后,两人各奔前程,李辰嫣考上优越的大学,贺宝莹放弃书包踏入社会。
李辰嫣很痴情,除了每天给贺宝莹写一封信,每个周末都要坐两个小时的车到贺宝莹居住的城市看她。
贺宝莹对李辰嫣态度一直都不明朗,她一时对她热情如火,一时却对她冷若冰霜。一直以来,她理所当然的让李辰嫣替自己解决各种大小繁琐的事情。其实,李辰嫣不是不明白,贺宝莹一直在利用自己,可是,谁让她喜欢她呢,于是也心甘情愿受她利用。
贺宝莹闪电结婚后,李辰嫣下定决心放弃贺宝莹。她并非现实,而是那份感情早已远远超过自己所能承受,可是自私的贺宝莹却从来没有怜惜过李辰嫣所付出的真情,她居然痛恨她的“变卦”,还要想尽办法在口头上挖苦她,刁难她。
一幕一幕的往事,每年总要在她脑里清晰地回放一次。
李辰嫣忍不住揽镜自怜一番,她轻叹了一口气。
从洗手间回来,她发现许心桥不在了,她的椅子已经被人占据。
李辰嫣东张西望,许心桥真的不在了。她竟然松了一口气,也不打算再去搜罗她的身影。有时候李辰嫣也是懦弱的,毕竟喜欢贺宝莹的那些日子已经够她受的了,如果能够不再去倾慕任何人,那么她的日子想必就能过得轻松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