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廿七岁的她真的该找一份情感的归宿,那么,这个对象也不该再是一个女人。
郭家的大门口就在这时起了一阵骚动。
一辆亮晶晶的平治由外缓缓开了进来,停泊在车房。李辰嫣也不随众人的目光看个究竟,她以为香车接美人,准是许心桥被簇拥上车,走了。
被一阵阵无名失落感侵袭的李辰嫣,披上了自己的外套,终于避开大伙儿,静悄悄从侧门走到刚才坐过的露台上。
她在露台上发了好一会呆才步下台阶,径直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沿着树阴的草地上一路走着去,李辰嫣还以为没人会像她这么白痴,烈日当空之下,居然还有闲情走到花园来散步。事实上,每年今天她都重复着同样的纠结。就在树篱的拐弯处,胡思乱想的李辰嫣冷不防撞到一个人身上去!
定睛一看,那个人不是谁,正是许心桥!
李辰嫣有点喜出望外,原来她根本没离开,香车接的美人不是她!
“新年快乐啊!”李辰嫣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尴尬。在这失措一刻,她想说的是“对不起”,冲口而出的却是很应景的一句。
“新年快乐!”许心桥笑了,也回她一句。
许心桥还是之前的那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变得很温柔,也很礼貌,完全没有嗔怪眼前这个冒失鬼。
许心桥才想开口跟李辰嫣说第一句话,不料李辰嫣已经傻乎乎的为两个人画上句号。
“拜拜。”李辰嫣竟然收不住自己的慌张。
许心桥的嘴巴才张开,此刻也只能干瞪眼不能再说什么,她微笑着欠欠身子,让李辰嫣先走。
“哎——拜拜。”
李辰嫣诚惶诚恐地走过去,心里却万分懊恼。
她不明白为什么心里越是想优雅从容地跟佳人攀谈几句,却越是要失态。
平时的自己明明也是个出落大方得体的女孩,可是接二连三竟然在许心桥面前出丑,这让她在心里不由得痛恨起自己来。
第四章暗涌
李辰嫣意开始识到,人的傻劲一来几乎收也收不住,于是她给自己发出最后通牒,接下来务必要步步为营,要不然准会继续失态。
郭家今天同时对外开放,时间来到下午一点正,客人突然蜂拥而至,室内顿时衣香鬓影,人声沸腾。
午餐是豪华自助餐。
李辰嫣不想跟大伙儿争先恐后抢食物,她耐心的等人潮渐渐散开,才不慌不忙顾前去。不料,许心桥和她的想法完全一致,她们一前一后来到自助餐桌前,然后变成了肩并肩,她们甚至同时抢一个勺子。
“你先。”李辰嫣一看是许心桥,连忙把手缩回来。
“还是你先吧,是你先拿的。”许心桥对她微笑。她倒不是跟她客气,而是她可以先拿其他的食物。说着,就已经把另一个勺子握在手里。
这一次,李辰嫣镇定了很多,她朝许心桥笑了笑,说:“谢谢。”
许心桥见李辰然终于开口说第二句话,也抿着嘴微笑起来。她笑起来真美,李辰嫣看着竟然羞红了脸。
许心桥为什么就可以那么从容不迫,一副温柔婉约的模样?而李辰嫣却连最基本的脸部放松都很难做到?
李辰嫣啊李辰嫣,你也太差劲了。她忍不住在心底埋怨自己。
许心桥的吸引力不光是因为她漂亮的外表,而是来自她那举手投足的气质。
看着许心桥很有耐心地把每一个自助餐的保温炉打开,李辰嫣再也按耐不住,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食物添到餐盘上,一边把目光调到许心桥身上,只是闪烁的数秒钟,就想把伊人尽收眼底,那几乎不可能做到。也许,她只想看看在许心桥的眼睛里究竟有什么。
尽管只是快速的一个眼神,还是被许心桥发现了,她侧过脸望着眼前的李辰嫣,回她一个充满问号的神情,李辰嫣受了惊,脸上发烫,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收回目光。
刚才的糗事就甭提了,李辰嫣终于鼓起勇气说话了。
“你好。我叫李辰嫣。”她对许心桥说。竟然在不很恰当的时候用上这开场白。
许心桥因为上一刻发生的状况,还以为李辰嫣不是那种善于交际或习惯自我介绍的人,这时倒有几分意外,她忙说:“哎,你好,我叫许心桥。”
许心桥因为刚刚打开跟前的食物保温炉,又巧逢李辰嫣送上了友情,她礼貌的问李辰嫣要不要炉里的“蚂蚁上树”,李辰嫣马上大方的把餐盘移到许心桥的面前。就那样,她接受了许心桥对自己的第一个好意。
这样是表示友好吗?李辰嫣心里突然又七上八下,像挂了七八个吊桶。
许心桥的心思其实是很简单的。
郭家是她公司“乔戴”的客户之一,所以公司每年都会派出代表到郭家来拜个年,联络商户情谊。往年奉命而来的人都不是她,今年却破例。本来许心桥一心只想在郭家短暂逗留就离开,可是郭家的人却热情挽留她用过午餐才走,没想到人一久留,就在现场捡到了一个李辰嫣。
第一眼看到李辰嫣,许心桥纯粹觉得她真实、清爽和善良。为了给每一个人带来欢乐,她不惜牺牲小我精神,被人愚弄了也满不在乎,完全是自娱娱人的欢快作风。许心桥在社会大染缸里接触与见识过不少人,尤其是各形各色的女人,而李辰嫣的那种干净、纯粹和不加工的表现吸引了她。她厌倦了表面装饰得太工整,说话说得过于动听,内地里却虚伪矫情的女人。这样的人,她身边比比皆是。
所以,许心桥喜欢看李辰嫣,而且完全没有什么避讳的意思,因为她觉得大家都是女人。然而,再往下看,许心桥又被李辰嫣那修长的身段给吸引住。
许心桥多少有点职业病,在时装界这么多年,她阅人无数,很多女性凭着自己身上有一丝一毫可以和衣架子挂钩的条件都不会等闲视之,她们会跑上“乔戴”来找机会,要像李辰嫣那样比她们好上几倍的骨架子,早就入了模特儿界,可是许心桥却从来没在行内见过这女孩。
许心桥应征过太多人,也遇过不少遗憾又棘手的问题,那些发着天桥梦的女孩,还没到标准身高的,会自行在应征表格增高二三寸,她们的体型又多少有着必须依赖衣装掩饰的小弱点,虽说服装这东西弹性大,随时可以改造而后弥补一个不够完美的身段,然而很多时候,许心桥还是求才若渴,难免感到一丝遗憾。而李辰嫣的身材和体态看上去几乎完美,许心桥有信心她随便披上自己最新一匹呕心沥血设计出来的中性时装,都会神气得让人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