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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08 作者:天蓝若空 来源:天涯一路同行 点击:
本文作者天蓝若空在拉拉界享受盛誉,著有多部拉拉小说,在拉拉界有深远的影响,其部分著作已由台湾集合出版社(女同书籍出版社)出版,大陆也已有售。
来源:天涯一路同行 作者:天蓝若空 后期编辑:爱拉拉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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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时候,我从家里搬了出来。
舍弃了大部分的私人物品,不是不遗憾的。但有时人不得不放弃很多东西。例如,往事。
母亲似乎是感觉到了我一去不回头的心境,说,你要经常回家来啊。说这话的时候,母亲的背已经不再笔直如昔了,她的脸上有时间带来的摧残的痕迹,让人痛惜。我突然想起母亲曾经拥有的一件白色蕾丝的衬衫,那仿佛已是久远的过去了。那个散发着我熟悉的馨香的妇人到哪里去了呢。我不明白,难道时间带给我们的,只是不断的失去吗?
我所有的行李都放在了一个中号登山包里,包括一些夏天的衣物,笔记本电脑和村上春树的全集。村上的书是漓江出版社的旧版本,已经略显陈旧了。
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那张照片放进了一本书里塞进行囊。有些东西是挥之不去的,即使已经学会不再回头。
就这样,我离开了自己度过二十一年岁月的家,开始了新的,至少我自己以为是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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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居生活略显沉闷,在开始的阶段。也许有份固定的工作会好些,但一想到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种压榨时间和心情的感觉,我只好颓然。生活的来源倒是不成问题,我在一家翻译公司接下了一份长期的笔译工作,再加上平时零星的译稿,总算还养得活自己。
借住的房子位于淮海路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是老式的洋房。我在里面占了一个十平方米不到的房间,附带一个小得仅能转身的卫生间。没有厨房。但有一个半圆形的阳台,向着对面的一栋同样老旧的房子。从阳台的方向看,到了冬天可以在上面晒太阳。不过,我会不会在这里住到冬天,恐怕只有上天才知道了。
总之我开始学着独立生活。其实在家的时候早已养懒了,但一个人住,加上我多少有点洁癖,总得打理干净才是。食物方面,因为不喜欢含有防腐剂的东西,我一开始几乎都在靠水果,面包和牛奶生活。后来发现附近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出售干净而且味道不坏的盒饭,这才把我从单调的食生活中救了出来。做完计件的工作领薪水的时候,我会放纵自己去吃日本料理,拉面,清酒,还有洒着鲜红鱼子的色拉。
夏天,城市一如既往,喧嚣而又艳丽。淮海路一带梧桐掩映,在烈日下绿意浓郁,到了夜里,各种灯色迫不及待地亮起来,把一切染得变换莫测。
我有时在衡山路上独自散步,路上时常可以看到成双成对的情侣。这条街上酒吧众多,但路途寂静,是散步的好去处。走累了,到淮海路上的百货商店门口,坐着看来来往往的人们的神情。我一次次试图在路人的脸上寻找幸福的表情,但常常徒劳。人们的脸上有兴奋、疲惫、木然、惶惑。但那其中并无幸福的成分。
只有一次。
我象往常一样闲坐着,一边肆无忌惮地吃着麦当劳的圆筒冰淇淋。香甜的奶油味在嘴里化了开来。
一对情侣从我眼前走过。手拉手地。这是很平常的景象,在黄昏时分的淮海路上,每分钟曾有十五对情侣从我眼前经过,出于无聊我数过一次的。
当他们经过时我没有注意到。那个印象是在那之后的一瞬间才抵达我的脑中的。
女孩绽放的笑脸,虽然不美丽却楚楚动人,因为满含着幸福,如同一朵开到极至的花。还有,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那个女孩,是个盲人。
男孩并不高大,纤瘦的身影套在蓝色的格子衬衫里,安然地牵着女孩的手。那种牵法,和普通的携手略有不同,因为包含着引导,以及关怀。
我急急转头,只来得及看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之中。男孩侧着头说着什么,女孩在微笑。他们的手,在人流中紧紧相连。
突然地就觉得眼睛里有温暖的眼泪,我没有控制自己,任由眼泪流了出来。很久以前就忘记了怎样为自己哭泣,但总是为了自己以外的事物而哭,为了世上的幸福,或者不幸。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对我而言是不存在了。虽然在旁人的眼中,我不过是个形容普通的女子,坐在百货公司门口的花坛边缘莫名其妙地哭泣,手里还有半个未吃完的冰淇淋。
我的生活周而复始。在家里对着电脑译稿,吃东西,看VCD,听音乐。外出购物,散步。有时坐在酒吧里发呆。
也有时去看望清。
清是我的朋友之一。我的朋友不多,但都是那种你可以在想要逃避什么的时候为你留出一个空间的人。清也同样。
是个比我年长的女性。因为准备出国,所以辞了工作在家温习外语。她的家里干净简洁,常用很轻的音量放着歌剧,那是轻盈的不象是这个世间的声音。
去看清的时候我会买花,即使有时手头拮据。明艳的天堂鸟,或者温馨的雏菊。她的最爱是马蹄莲,白色的娇弱的花,养在清水里,一旦受了伤就马上枯萎死去的花。我觉得喜欢的花可以看出人的个性。清不是一个对现实妥协的女子,我们不太聊私事,但据我所知,她似乎并没有恋人。就象马蹄莲那样,她身处于自己所制造的寂静的洁净之中。我不知道对她而言这样是否最好,就象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自己感觉到幸福。
买花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寻觅着白色的玫瑰。当然不是没有白色的玫瑰,但都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一种。在我的记忆中,敏的家中总是有白色的玫瑰,玫瑰永远是半开,花瓣重重叠叠,香气欲语还休。就象她的眼神。
意识到自己在寻找白色玫瑰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苦笑。真的,何苦这么执着呢。明明早已物是人非。
清的个性开朗。我和她常常聊着天然后就大笑起来。有时很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朋友,能够在一起分享快乐。我把这个想法对她说了,她于是也笑着说,我也是,如果没有你,整天在家里背单词,郁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