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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9 作者:曹丽娟 来源:天涯一路同行 点击:
来源:天涯一路同行 作者:曹丽娟 后期编辑:爱拉拉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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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时候,有一次我跳没有配乐的独舞。舞毕,观众中有一人大喊:“看啊!这是死亡与童女之舞。”
此后,这支舞就叫这个名字。
——IsadoraDuncan
其实,我一直很想送钟沅一朵花。那种浅紫色的玫瑰,半开,带着水珠。
钟沅竟翩然而至。
“哗!你!”她惊呼。
钟沅略显尴尬地随即转身把一只脚顶住树干,假装弯腰去系鞋带。我抹掉眼泪,侧头看她。她系鞋带系得很慢很惠心,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个脸,鼻尖上冒着一粒粒细小的汗珠,帘子一样的长睫毛一动不动。击好一只鞋她换另一只。最后——似乎准备好了——她挺腰站直,拍拍手上的灰尘,拨开汗贴在颊上的一绺头发,朝我咧嘴一笑:“嗨!”
背光站在我回前的钟沅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仿佛还在咧着嘴笑……她沉重的影子盖住我,我抓着书本陡地起身。
“嗨!”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正要去游泳。”她说。
“哦。”
“要不要一起去?”
“我不会。”
“教你,很简单。”
“我没有泳衣。”
她想了想。“我的借你。”
我猛摇头:“我们个子差那么多……”语未竟,钟沅已一手抓起我的书包一手拉着我钻出榕树旁的小门,直奔马路。
到公车站牌下,钟沅松开我的手,也不看我,只是咬着指甲张望车子。我把那本还拿在手里的书收进书包,一时之间觉得热气难挡,眼前的柏油路面升起缕缕焦◎。我搓搓手,手心都汗湿了。
我们在八德新村下车。钟沅父亲是飞官,所以她家比眷村里一般人家大而且新。打开铁门,入眼是宽敞的院子,一大篷高高的软枝黄蝉冒出墙头,靠墙左右两排花坛,种着茶花、杜鹃、茉莉、菊花以及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花。一辆橙色单车站在屋前的桂花树下。我想起从前钟沅每天早晨送我的花,大约就是院子里摘的吧。
“喏,”果然钟沅弯腰摘了一朵茉莉递给我,“我反正不喜欢花。”
屋里没人,大白天却还亮着灯,薄弱的黄光在敞亮午后显得突兀而多余。“每次出去都不关灯。”钟沅啪答关了灯,转身补上一句:“我说我妈。”旋即进房。
客厅橱柜上层摆着一张嵌在木框里的大照片,想必就是钟沅的全家福——只有三个人。她父亲极挺拔,偎在他旁边的钟母只及他耳下。钟沅母亲虽娇小,但那慑人的年轻美貌与倩笑却是中年女子少见的。我发现钟沅那双单眼皮长眼睛、菱样的上弯嘴角以及尖下巴是得自她母亲,而她的挺鼻梁与身长则得自她父亲。
房间里传来砰砰声响。“童素心!你进来一下!”钟沅喊。我应声走进房中。钟沅面对一排搅得天翻地覆的衣柜坐在◎沿,手里拿着一件红色泳衣。“偌,就这件,我升国二暑假买的,没下过几次水就不能穿了。你一定可以穿。”
那天下午从八德新村出来,我们便乘着钟沅那辆橙色单车在街上瞎逛,因为我月经来,没办法下水。“所以我好烦当女生。”钟沅说。她提议去钓鱼、溜冰、看电影……都被我一一回绝。也许是因为太热,也许是因为期末考的压力,也许是因为经期的情绪低潮,总之我极其躁闷不耐起来:“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子很无聊吗?”
钟沅挑眉横我一眼,没有说话。
一路上,我坐在单车后座,目光所及刚好是钟沅的背。白衬衫乡迎风鼓动,隐约可见里头的胸罩样式——三条细细的象牙色带子,一条横过背部,两条直越左右肩胛。我突然发现钟沅直接就在胸罩外套上衬衫,不像我还在中间加了件背心式的棉白内衣。这迟来的发现令我恍然大悟——我和钟沅,都是不折不扣的女生,即使我们穿胸罩方式不一样,即使我们来月经的时间不一样。
就在我家巷口,钟沅让我下车。
“我很可能会留级。如果留级,我就转学。”说完,她疾驰而去。
我凝望钟沅远去的背影,只觉胸中有股气窒闷难出,胀得胸口疼痛不已。
高一结束,钟沅果然留级了。高二开学前几天,我接到她寄来的一封短笺。
“我转学了,再见。”
没有称谓,没有署名。短笺里夹着一小把压扁的、碎成干花末的桂花。秋天还没来,我知道它当然不是那年的桂花。
再见钟沅,已是两年后的夏天。
联考过后一日下午,我倒在榻榻米上边吹电扇边看《威尼斯之死》,在闷热的天候与阿森巴赫的焦灼里,我昏昏盹睡过去。睡梦中,依稀有极熟悉的呼唤自远方传来。“童素心……童素心……”我翻了个身,在梦境与实象之间浑沌难醒。“姐,有人找你。”突然妹妹来推我。
我吃力自榻上爬起,蹒跚走出房间,穿过客厅去推开纱门。霎时,两只惺松睡眼被突如其来的烈焰烫得差点睁不开来——钟沅!
她跨坐在橙色单车上,单脚支地,另一只脚弓起跨在我家院子的矮墙头。一件无领削肩的猩红背心并一条猩红短裤,紧紧裹住她比从前更圆熟的躯体,裸露在艳阳底下的黝黑臂腿闪闪发亮。她习惯性地撩开额前一绺头发,头发削得又短又薄。
半晌,我发现钟沅也在打量我。我不由得摸摸两个多月没剪且睡得得一团糟的乱发,再低头看自己——宽松的粉红睡袍,上面还有卡通图案与荷叶边呢。我朝钟沅报然一笑,钟沅也朝我笑:“去游泳?”